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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楠简历:忆六十年前周总理看歌剧《红霞》

60年前夏末的一个夜晚,原中央实验歌剧院(现中国、中央两歌剧院的前身)在北京市内一个极其普通的场所——和平里第五俱乐部首演移植于南京前线歌舞团的歌剧《红霞》。这是一次对市民公开售票的演出,由于是郭兰英饰演剧中的女主角红霞,虽然演出地点偏僻,交通不便,但每晚的观众很多,几乎是场场客满。

在有一天的演出之前,我(此剧乐队指挥)刚到俱乐部,院长卢肃急匆匆地告诉我:“我正在找你,刚接到通知,周总理今晚要来看戏,你们乐队要格外地小心!”

提起周总理,他早已是剧院的“常客”,从本院的前身——1950年元旦成立的老北京人艺(院长李伯钊)时期起,就经常来剧院看戏,看排练。他为关心剧目的演出效果,曾和黎国荃指挥探讨天桥剧场的演出是否存在“音墙”问题,是否乐队的声音太大,使台下的观众听不清演员的唱词;他关心演员的健康,当听到赵青反映为保护舞蹈演员腿部,居室内应铺上木地板时,又亲自从修建人民大会堂的建材中调拨了木料,使剧院的舞剧演员都住上了地板房。在上世纪50年代,文艺单位时兴周末舞会,总理在日理万机中,也抽暇前来参加剧院举办的舞会。他平易近人,舞步优雅,女演员都愿意和他共舞,他记得许多演员的名字,常点名让他们唱陕北民歌,总理也随之击拍哼唱……因此,我们对周总理来看演出,已习以为常了。但当晚是售票演出,观众是一般群众,而这个俱乐部又不似设备完善的天桥剧场,场地和保安都非常简陋,这不免使我们对总理的安全感到担心。

如往日的演出一样,俱乐部四周没有人布岗,也未见警车,只见手持戏票的观众纷纷入场。当开幕前的场灯熄灭后,场内已是一片黑暗,周总理才在卢肃的陪伴下悄然入场,坐在预留的前排座位上静观演出。由于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舞台上,大家并未注意到、也不会想到周总理和他们一起在观看演出。

演出正常地进行,饰演女主角红霞的郭兰英,以她那潇洒自如的表演和荡气回肠的歌声,深深地吸引着全场的观众,剧场内十分安静。

当演出进行到第二幕时,我从乐池的指挥台上,隐约听见身后的观众在窃窃私语,这声音如微风掀起的涟漪,向观众席的四周和楼座上逐渐蔓延开来,场内有些不安静了。演出人员以为是舞台上出了什么纰漏。

原來,在幕间换景时,台下的周总理,被他座位旁的观众意外地发现了,他们在兴奋之中,迫不及待地将“周总理来看戏了”这个“信息”向邻座的观众迅速地传递开来,坐在后排的观众半信半疑,三三两两地从座位上探头向前张望,观众有些躁动不安。

舞台监督面对这意外的情况,当机立断,决定在戏剧的前半部演完后,取消幕间休息,接演后半部戏。聪明的观众由此也肯定了上述“信息”的真实性,他们才安静下来观看演出,耐心地等待。

演出结束后,大幕还未拉开,全场的观众就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没有一个人退场。当场灯大亮后,台上的演职员和台下的观众一眼便看见了他们所敬爱的周总理,千百张面孔绽开了笑容,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周总理起身向上下四周频频地招手,不断地说:“太晚了,太晚了,请大家回家休息吧……”激动的观众一直鼓掌,不愿离去。随后,总理被陪同人员引上了舞台,和郭兰英等演职员亲切地握手交谈。场内的观众一直等到舞台的大幕关闭后才姗姗地离开。

周总理和演职员告别后,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俱乐部门外仍有许多群众守候在他的卧车周围。总理不便从前门走,又绕道到俱乐部的后门。岂知,后门外也等候着许多群众。被“围困”已久的周总理,微笑着站在后门的台阶上,不厌其烦地说:

“请大家快回家休息吧……太晚了赶不上电车了……明天还要上班哩……家里的亲人正在等着你们哩” 。

在总理亲切的话语中,已守候多时的群众才纷纷退向两侧,让开一条走道,目送着周总理登上了一辆临时派来的卧车。

此时,已近午夜了。

我保留的合影照片便是当年周总理被群众“围困”时,在舞台上和《红霞》剧组全体演职员见面后的留影,它看似一张极为平常的国家领导人接见剧组人员的照片,其背后却凝聚着当年周恩来总理和人民群众的亲近关系以及他和文艺界之间的深厚情谊。

(2018年夏末北京)

(作者为原延安中央党校文工室成员、中国歌剧舞剧院一级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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